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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乌索普 那家餐厅在布朗克斯,靠近一条铁轨。
约的是晚上,谈的是和谈。
迈克尔·柯里昂到得早,他先去了洗手间,在一个水箱后面摸到那把枪,回来坐下,对面是索洛佐和一个叫麦克卢斯基的警长。
这两个人几小时前刚在一家医院门口打过他,打断了他的下巴,打掉了他几颗牙。
索洛佐在说话,讲条件,讲以后大家怎么相处。
迈克尔听着,没怎么回应,他的眼睛没看那两个人的脸,看的是耳朵,或者眼睛和太阳穴之间那块地方。
然后他站起来,枪在手里。
第一枪打索洛佐,打在额头。
警长转过头来的时候,也中了。
索洛佐没有立刻死,在地上扭,迈克尔走过去又补了一枪,麦克卢斯基也补了一枪。
他把枪扔了,走出餐厅,没有跑。
走到街对面,上了一辆早就等着的车。
这是《教父》里最重要的一次转变,影评人讲了五十多年,讲他是被逼的,讲他为了父亲,讲一个战争英雄第一次杀人。
这些都对,但都少讲了一层,他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张桌子前面的。
在那顿饭之前,他走过四步,每一步都不大,每一步都像被人推的。
四步走完,他才坐得住那张桌子。
婚礼上那句“那不是我” 开场那场婚礼,是整部电影的定调。
外面在跳舞、切蛋糕,屋里维托在接见一个个求他办事的人。
迈克尔这时候是家里最“干净”的那个,他穿军装,念过达特茅斯,刚从二战回来,跟家里的事隔得很远。
他带凯来,跟她讲家里那些人的故事,讲得像在说别人家的笑话。
他跟她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:那是我的家族,不是我。
这句话被很多人当成他的清高,我觉得它恰恰是麻烦的开始。
一个人要一遍遍解释“那不是我”,说明他已经被那个东西缠住了,只是还在往外挣扎。
真正在外头的人,根本不需要解释。
花园里那句“我们会走到那一步” 这个镜头在全片里很轻,容易被跳过。
维托在花园里浇西红柿,跟儿子聊天。
他说,我这辈子没跟你道过歉,我干的这些事是为了这个家。
我本来想的是,等轮到你的时候,你能成为掌着线的那个人。
参议员柯里昂,州长柯里昂。
迈克尔怎么回答的?
他把父亲那幅画面接了下来,说,我们会走到那一步。
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,他父亲没有要求他,甚至没有请求他。
维托只是把一幅画面摆在他面前,一幅“你本来可以成为什么人”的画面,然后迈克尔自己接了。
接了这一句,位置就换了,他从“旁观这个家的人”,变成了“要替这个家办成点什么的人”。
医院门口那一拳 维托中枪之后,家里乱成一团,是迈克尔提出去医院守着的。
到了那儿,本该守着的人全不见了,父亲一个人躺着。
他把床推到别的房间,叫护士帮忙,又把来探病的面包师安索叫到门口,让安索把手插在口袋里装成带了枪。
他自己站在门外,把领子竖起来。
警长来的时候,一拳打在他脸上。
下巴断了,牙也掉了。
这一拳是分水岭,在这之前,他是家里那个“念过书的弟弟”;
在这之后,他是一个为这个家挨了打的人。
挨打这件事很奇怪,它会自动把人和一个立场绑在一起。
你为谁流过血,就欠了谁的账,反过来也一样。
他说“我去” 索洛佐要谈,条件是迈克尔来,地点在一家餐厅,警长在场。
家里所有人都说这是陷阱,桑尼问他,你真能干这个?
迈克尔给的理由非常清楚,每一条都成立:对方要谈,就得当着警长的面谈,我不能有事;
对方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儿子,不会防我;
这事只能我去,别人去他们不来。
这些理由全都对,所以没有一个人反驳他。
但最要紧的一句不是这些,桑尼问他话的时候,他说的是:那不关我的事。
这句话听着像在划界限,其实不是。
一个真不想干的人,是不会坐下来认真研究“为什么只有我能干”的。
他一旦开始论证可行性,那道门已经开了一条缝。
现在他坐得住那张桌子了 四步走完,索洛佐在他眼里就不再是一个他杀不了的人。
这就是强势的人最厉害的地方,他不用拿枪指着你。
他只要一次一次地,把一个选择放在你面前,每一步都只让你挪一小寸,每一步都让你觉得这是你自己选的。
等你回头,你已经站在一个你本来绝不会站的位置上了。
餐厅之后,家族把他送回西西里。
他在那儿躲了一年多,娶了当地一个姑娘,阿波罗尼亚。
那一年多看着像惩罚,其实更像缓冲,他被抬上了车,没得选,只能在车上等。
后来阿波罗尼亚被炸死在车里,那颗炸弹本来是给他的。
他回到美国,桑尼死了,老教父身体垮了,家族散了。
在一次长谈之后,他答应父亲接手。
这一级最不像被逼的,因为这时候门已经全开了,他走进去,用的理由是为了这个家。
再往后是第一部结尾那段洗礼,神父在念经,婴儿在哭,外面几处地方的人同时被清掉。
他站在教堂里,一边当别人的教父,一边成了这个家族的教父。
另一个走进来的人 电影开场那段,包纳塞拉坐在维托的书房里,讲他女儿的事。
他是个殡仪馆老板,意大利移民,做事体面,相信美国。
女儿被两个年轻人打了,脸打坏了。
他上法院,判了缓刑,那两个人当庭笑着走出去。
他到这儿来,要的不是钱,是公道。
维托听完,先问了一句:你为什么先去找警察,不先来找我?
这一句是整场戏的刀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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